"你条件是不错，但咱俩不合适。" 刘大勇放下茶杯，语气平静却坚定。对面坐着的周丽华愣住了，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，夹着的那块糖醋排骨差点掉回盘子里。 她活了五十六年，头一回被人当面拒绝。 介绍人张大姐坐在旁边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，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饭店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，隔壁桌几个老头正划拳喝酒，吆喝声一浪盖一浪，可这边这桌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 周丽华今天特意烫了头发，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羊绒外套，脖子上围着丝巾，脚上踩着小跟皮鞋。说实话，她看着顶多四十出头，皮肤白净，身材匀称，笑起来眼角虽有几道细纹，但反而添了几分韵味。 张大姐当初给刘大勇看照片的时候，他还不信："这真五十六？你别拿人家闺女的照片糊弄我。" 张大姐拍着胸脯保证："千真万确，人家保养得好，退休前是市医院的护士长，一个人住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，退休金六千多。" 刘大勇心动了。他六十岁，老伴三年前走了，儿子在深圳安了家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。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一个人，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，电视开着也是给自己壮胆。 可今天这顿饭吃到一半，刘大勇的心就凉了。 周丽华确实漂亮，说话也和气，可她一开口谈条件，刘大勇的筷子就越来越慢了。 "我这人不图别的，就图个踏实过日子。"周丽华笑着说，"不过有几个事儿得先说清楚。第一，我那套房子是我的，你的房子也是你的，咱们财产分开。第二，我有个儿子在北京，逢年过节我得去看他，你不能拦着。第三嘛——" 她顿了顿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 "我不伺候老人。你要是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亲需要照顾，那咱就算了。" 刘大勇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 他八十三岁的老母亲，正躺在家里的床上，上个月刚摔了一跤，髋骨裂了条缝，下不了地。 "你条件是不错，但咱俩不合适。" 刘大勇说完这句话，掏出钱包结了账，起身走了。周丽华坐在椅子上没动，脸涨得通红，手指头捏着丝巾的一角，指节都发白了。 张大姐追出去，在饭店门口拽住刘大勇的胳膊："老刘，你这人咋回事？丽华多好的条件，你上哪儿找这样的去？" 刘大勇站在十一月的冷风里，裹了裹身上的棉夹克。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，踩上去沙沙响。他叹了口气说："张姐，她是挺好，不光漂亮，要求还高。可她说不伺候老人，我老娘还躺在床上呢，我不能找个媳妇回来当摆设。" 张大姐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来。 刘大勇骑着电动车回了家。一进门，就闻见屋里那股挥不散的药膏味儿。老母亲半靠在床头，正吃力地够床头柜上的水杯，手抖得厉害。 "妈，我来。"他三步并两步上去，扶着老人喝了几口水。 "相亲咋样？人家看上你没？"老太太眯着浑浊的眼睛问。 "看上了，是我没看上人家。"刘大勇嘴硬。 老太太哼了一声："你少糊弄我。是不是人家嫌弃我这个老不死的拖累？" 刘大勇心里一酸，嘴上却笑着说："妈，您想多了，人家是嫌我长得丑。" 老太太笑骂了一句，眼角却湿了。 晚上刘大勇给儿子打电话，儿子在那头说："爸，你再看看别人呗，别将就，也别太挑。"说完就有同事喊他开会，匆匆挂了。刘大勇拿着手机坐在阳台上，对面楼里一户一户亮着暖黄的灯光，偶尔传来小孩子的笑声。他抽了根烟，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 过了大半个月，张大姐又打来电话。 "老刘，丽华又问起你了。" 刘大勇没说话。 "她说那天说话太直了，让你别往心里去。她还说，她其实不是不愿意照顾老人，是上一段感情被拖怕了——她前夫家里四个老人全扔给她一个人，她伺候了八年，最后腰椎间盘突出，人家还嫌她黄脸婆，跟别人跑了。" 刘大勇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。 他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："让我想想。" 第二天下午，刘大勇买了两斤苹果、一袋子核桃，骑着电动车到了周丽华家楼下。他没上去，在单元门口站了十来分钟，最后还是按了门铃。 开门的时候，周丽华明显愣了一下。她今天没化妆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，头发随意扎着，脸上素素净净的。可刘大勇觉得，她比那天在饭店里还好看。 "刘大哥？你咋来了？" "我来跟你道个歉。"刘大勇把东西递过去，搓了搓手，"那天走得太急，没说清楚。" 周丽华接过袋子，鼻子一酸，赶紧扭过头去。 两人坐在客厅里，喝着茶，谁也没先开口。窗外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，楼下有个小贩在喊"烤红薯——热乎的烤红薯——"。 最后还是刘大勇先说话了："丽华，我老娘的事，我不会推给你。她是我妈，该我管我来管。但你要是跟了我，这个家里就有个老人在，我不能瞒你。" 周丽华看着他，眼睛红红的，半晌才说："我不是怕照顾老人，我是怕……付出了，最后什么都不是。" 刘大勇点了点头："我懂。" 那天他走的时候，周丽华送到楼下。路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 "下礼拜天，你带你妈去公园晒太阳，我推轮椅。"周丽华突然说。 刘大勇回过头，看见她站在单元门口，枣红色的围巾被风吹起一角。他没说话，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。 后来张大姐逢人就讲这段故事，最后总要加一句："你说这俩人